马悦然:文学让东西方心有灵犀

来源:   2015-10-10 00:21  编辑:  人气:

导读:  10月21日,著名汉学家、诺奖评委马悦然先生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给读者带来了主题为“心有灵犀——中国小诗的发展和特翁的俳句”的讲座,并介绍了他翻译的瑞典诗人、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作品《巨大的谜语·记忆看见我》。   在讲座中,马悦然围

  
  10月21日,著名汉学家、诺奖评委马悦然先生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给读者带来了主题为“心有灵犀——中国小诗的发展和特翁的俳句”的讲座,并介绍了他翻译的瑞典诗人、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作品《巨大的谜语·记忆看见我》。
  在讲座中,马悦然围绕着中国1920年代小诗的发展和形成来讲述,并与瑞典诗人、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特别是俳句进行比较,阐释了小诗的概念。
  马悦然的演讲带领读者悠游于日本的俳句、中国的小诗和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的诗,串联起一个充满诗意的世界,让听众们充分享受到文学的熏陶,是一次难得的领略东西方文学艺术的契机。为此,本报特摘编马悦然的演讲,以飨读者。
  莫言与特翁唯一相似之处
  读者:你到底喜欢莫言什么?如果既喜欢莫言,又翻译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,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共同点,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?
  马悦然:我喜欢莫言就是因为他非常会讲故事,但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是写诗。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60岁时写了一部《记忆看见我》,他写他小时候的活动。莫言长大了也写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。他们有相同的地方,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一个博物馆,他十一二岁时,差不多每个星期都到博物馆去看动物,他自己住在一个海岛,那里的小动物很多。莫言同样对自然界非常感兴趣,但是他的兴趣在另一方面,他分析的是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,因为他赶上了“大跃进”,那几年肚子总是很饿,无论如何,他们对自然界的兴趣都是相同的,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。我知道莫言看过我翻成中文的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的一些诗,他非常欣赏。
  莫言为分房子没深聊
  读者: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莫言的作品,你是不是说过,觉得莫言太会说故事,他写的太长了?
  马悦然:我头一次跟莫言见面是在香港中文大学,我在那里当了一个学期的客座教授。有一天莫言就来了,我们有一个下午花了几小时谈话,第二天他又回去了,为什么呢?因为要分房子,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分房子是什么。我觉得非常奇怪,第二次见面是在台北,他跟9个大陆的作家。他在台北待了几天,有一天他们晚上出去看热闹,莫言不想去,所以莫言跟我在饭店里喝威士忌酒沟通。
  读者:他不小心把一杯酒倒在你的裤子上,他跟我讲的。你说莫言小说写的太长了?
  马悦然:我觉得他确实写的太长了,他2004年在《上海文学》刊登了他的小说《九段》,非常短,只有两页,我觉得非常好,马上把它翻译成瑞典文。那时我开始对微型小说感兴趣,开始自己写。
  读者:你翻译莫言哪些小说或者哪些文章、哪些散文给瑞典学院看了?
  马悦然:我开始翻译时,就我看,写得最好的一个中篇叫《透明的红萝卜》,这是莫言最好的东西。另外一个,幽默感非常强的就是《30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》,还有一些像《红唱歌的墙》和《姑娘翱翔》。
  因为《老子》学中文
  读者:您最早接触林语堂,开始喜爱上中文,林语堂和莫言在语言风格上差异巨大,您怎么看?
  马悦然:林语堂对道教兴趣非常深,我读了他《生活的艺术》,我也对道教非常有兴趣,马上到图书馆去把《庄子》的译本借来了,很快就发现《道德经》有很多译本,译成法文、英文的内容不一样,我就去请教著名的瑞典汉学家高本汉,他后来也是我的老师。我问哪个译本最好,他说都不行,只有我的译本还可以,他就借给我,我读了以后还给他。他就问我你为什么不学中文呢?我说我愿意学,1946年的8月我跟他开始学中文。
  读者:莫言的语言风格是否与此前中国作家有变化?
  马悦然:莫言的讲话能力就是从古代讲故事的人学来的,他也学过外国作家,他印象最深的可能是美国的福克纳。我们不要太注重影响,莫言看了以后非常惊讶,他说我们这样的故事很多,我比得上。
  翻译莫言的书将出版
  读者:你翻译的莫言作品,为何很少发表?
  马悦然:莫言没有得奖之前我不能发表那些东西,我一发表,人家就说一定是莫言要得奖了,所以莫言得了奖之后我才能够发。我把稿子已经寄给出版社,他们觉得太多,所以他们要分成两部。头一部包括《透明的红萝卜》、《30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》等,还有其他一些短的故事。第二部是他最短的,描写他小时候经验的故事,像《卖白菜》,这是非常动人的一个故事。在瑞典,在中国,在欧洲有很多谣言,他们说马悦然要发财了,因为他可以卖书。其实我一块钱都不要,因为我是瑞典文学院的院士,学院让我翻译莫言的作品,我翻译了很多,他们就给我稿费。所以我已经得了钱了,出版社可以白拿。
  我对现在媒体有一些意见。莫言得奖后,很多媒体人批评,他们一本莫言的书都没有读过,不知道里面的质量是什么,所以他们不应该“开枪”,这个让我非常生气。
  莫言的短篇像沈从文
  读者:你谈到莫言长篇太长了,你对莫言长篇的感觉是怎么样?
  马悦然:《丰乳肥臀》是非常好的一部小说。《生死疲劳》到末了就稍微不够味了,80%非常好,但是最后兴趣好像稍微减弱一些,那本书缩短一些就更好了,这是我自己的看法。但是我觉得他短篇任何一个字都不必改了。不知道大家看没看过小说《九段》,这个是非常难忘的小故事,这让我想到沈从文30年代写的一个非常难忘的短篇,非常像。
  读者:你觉得为什么中国很多作家都渴望得到这个奖项呢?
  马悦然: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信和稿子,中国作家们给我寄来稿子,让我翻译成瑞典文,让他们得到一个诺贝尔文学奖,但是他们是“坐家”,不是什么真正的作家。
  诗人原本就温柔
  读者:已经有一些人翻译过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了,你为什么还要翻译呢?
  马悦然:《道德经》有100种英译本,《水浒传》有4种英译本,《红楼梦》有五六种,因为每一个翻译家都有自己的看法和方式来把一部著作翻译好。我知道有两个翻译家将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的东西译成中文,比较他们的译文,会发现有很多不同的地方,此外还有很多错误。所以,我们需要自己译一个版本。
  读者:以前的译本很硬朗,马悦然先生的笔触却有一种柔软在其中,为什么呢?
  马悦然:诗人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,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,我头一次跟托马斯见面是1966年,我们从那个时候起就常常在一块儿见面,我也翻译过他诗的一部分,把它翻译成英文。1983年出版的《狂暴的广场》,一出来我就把它翻译成英文,一部分发表在瑞典的杂志,一部分发在美国小型的出版社。所以,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。你们知道托马斯1991年就中风了,中风了以后不能讲话了,他通常说要、是的、不是、很好、可是。但是还是能够跟他谈话,因为他的妻子在他旁边,你问托马斯什么,他的妻子就看托马斯一下,他妻子就回答,如果讲错了,托马斯说“可是”,她就得再解释。
  小诗的魅力
  读者:《巨大的谜语》的最后是俳句,您为什么对短小精悍的诗句那么感兴趣?
  马悦然:就是对短诗很感兴趣,因为比较容易学吧。俳句是非常容易学的,这是一个事实。
  读者:您对好书的评判是什么?能不能推荐几本?
  马悦然:这个问题不好回答,我忽然想到杨绛女士写的《干将六记》,还有《浮生六记》。
  读者:问一个关于托马斯·特朗斯特罗姆的问题,我看他的诗有很多海,还有小树,有一种很寒冷很萧瑟的感觉,所以我想问瑞典的自然对他的诗是不是有很大的影响?
  马悦然:对,他对海的感觉非常深,因为他最爱的祖父是领航员,住在一个海岛,所以托马斯每一个夏天就住在海岛,他的祖父在的时候,他的祖父是他最好的一个朋友,因为祖父跟海的关系是非常深的,海的印象对托马斯最重要。
  将来会推荐中国诗人
  读者:马先生一共翻译过多少种中文的书?
  马悦然:我翻译的小说有50多本,我翻译的诗人呢,从五四运动以来的诗人作品可能到100个。古代的东西是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等,再早就是上古时代的《诗经》一部分,《春秋》三传,还有屈原的《离骚》,汉朝的《乐府》,南北朝的诗,还有宋词等。
  读者:马老师这么喜欢中国人的诗,为什么这次没有颁给中国诗人呢?
  马悦然:明年看吧。
  陈辉/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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